我在二○二二年買了收音機
我在二○二二年買了收音機,功能簡單,只有兩個轉鈕,一個控制音量,一個控制頻道,簡單地、好好地做好一件事。在這連光碟都嫌落伍的時代,收音機顯得格格不入,但在我心中有著無法割捨的理由。
小學時,放學總一個人回家,從學校到家的一公里,對當時的我是條令人窒息的漫漫長路。在那沒有手機的年代裡,我總帶著一臺掌上型、貓頭鷹造型的收音機。只消打開電源,拉長天線,就會湧入來自遠方的聲音,多麼奇妙的事。起起落落的雜訊,是電磁波經過遙遠的旅程,所留下的足跡,不讓我惱火,反教人珍惜。無數個無人下午,讓我感受到與世界的連結,在遙遠的光的來源,有個人正陪伴著我。
時光推移,手裡拿的早非功能簡單的收音機,串流音樂取代了廣播電臺。以為獲得了更多選擇,更多是早已被決定的「選擇」。搬出來一個人住後,面對一個人的週末,房裡的寂靜吞噬著靈魂,感受不到時間流動,胸口有個洞,把我不斷吸入。不停的放音樂,卻始終有著距離。音樂與我位在不同宇宙,望著多采多姿的彼岸,而此岸,只有我一人。
在學校課程學到收音機的原理後,我被這樣簡單的美深深吸引。小時候的那臺收音機早不知去向,於是我買了一臺功能簡單的機型,放在桌上把玩,即使關掉了所有網路、電源,這臺收音機仍源源不絕地傳來遠方的聲音。我喜歡聽有人講話的節目,尤其是臺語、客語的電臺。我的臺語很差,客語一竅不通,但我喜歡感受其中的優雅與生命力,感受到陪伴,感受到此時此刻,我的宇宙不是一個人,感受到「現在」。那份「現在」是不可重現的,存於每個剎那,結束於每個剎那的羈絆。
打開收音機的開關,房裡的時間也終於開始流動。